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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破解“反訴醫療欠費”難題

2019-02-21 10:42:48 來源:健康報

  □廣東華途律師事務所律師 蘇旺東

  【案情】

  黃某,男性,62歲因“大便習慣改變伴黏液膿血便1月余”入院一個月,搶救無效死亡。住院期間產生醫療費151492.37元,原告預繳61000元,尚余90492.37元未支付。被告醫院反訴原告支付醫療欠費90492.37元。

  【醫療損害鑒定】

  一審法院委托某司法鑒定所對本案進行醫療損害鑒定,鑒定結論為:被告醫院對黃某的醫療行為存在醫療過錯,該過錯與黃某的死亡之間存在一定的因果關系,過錯參與度為1%~20%。

  【一審判決】

  酌定被告醫院對損害后果承擔10.5%的賠償責任。對原告主張的損害賠償醫療費、護理費、住院伙食補助費、交通費、死亡賠償金、喪葬費、被撫養人生活費、精神撫慰金、醫療損害鑒定費等,共計損害賠償金額1054688元,被告依法應賠償110742.24元(1054688元×10.5%)。

  關于反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233規定:“反訴的當事人應當限于本訴的當事人的范圍。反訴與本訴的訴訟請求基于相同法律關系、訴訟請求之間具有因果關系,或者反訴與本訴的訴訟請求基于相同事實的,人民法院應當合并審理。”因本案反訴與本訴的訴訟請求基于相同的醫療事實,法院依法合并審理。原告作為黃某的法定繼承人起訴,依法負有清償醫療費的義務,黃某欠被告醫院醫療費90492.37元尚未支付,原告依法應負責清償。但因被告醫院承擔損害后果10.5%的賠償責任,故原告需支付其中的醫療費80990.67元。

  本訴與反訴相互抵銷后,被告醫院還應支付原告29751.57元。

  【二審裁定】

  原告方對一審判決不服,提起上訴。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233條規定:“反訴的當事人應當限于本訴的當事人的范圍。反訴與本訴的訴訟請求基于相同法律關系、訴訟請求之間具有因果關系,或者反訴與本訴的訴訟請求基于相同事實的,人民法院應當合并審理。反訴應由其他人民法院專屬管轄,或者與本訴的訴訟標的及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理由無關聯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訴”。

  二審法院據此裁定:本案中,原告請求被告醫院對黃某死亡后果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是基于侵權法律關系,被告醫院請求原告支付黃某欠付的醫療費,是基于合同法律關系,即反訴與本訴的訴訟請求并非基于相同的法律關系,且黃某所欠付的醫療費作為其債務應由其繼承人在所繼承遺產的范圍內償還,而原告作為黃某繼承人所獲得的侵權賠償并非黃某的遺產,該兩項費用不能相互抵銷,故本案反訴與本訴不應合并審理。

  故裁定撤銷一審判決,發回重審。

  【重審判決及裁定】

  酌定被告醫院對損害后果承擔15%的賠償責任。原告方變更訴訟請求,要求按新年度標準計算損害賠償金包括醫療費、護理費、住院伙食補助費、交通費、死亡賠償金、喪葬費、被撫養人生活費、精神撫慰金、醫療損害鑒定費等損害賠償金,共計1182154. 75元,被告醫院依法應賠償177323. 21元(1182154.75元×15%)。

  法院審查認為:本案訴訟與反訴并非基于相同的法律關系,且黃某所欠付的醫療費作為其債務應由其繼承人在所繼承遺產的范圍內償還,而原告作為黃某繼承人所獲得的侵權賠償并非黃某的遺產,該兩項費用不能相互抵銷。故本案反訴與本訴不應合并審理,裁定不予受理。

  收到重審一審判決后,原告方提出上訴,被二審法院判決駁回。

  被告醫院對不予受理裁定也提出上訴,二審法院駁回上訴,維持原裁定。

  【分析與討論】

  醫院方在醫療損害責任糾紛案件中提起反訴醫療欠費時,在2015年5月1日之前,法院通常是不給立案的,理由是“不是同一法律關系”。在2015年5月1日《關于人民法院推行立案登記制改革的意見》實施后,人民法院做到了“有案必立,有訴必理”,對于醫院方在醫療損害責任糾紛案件中提起反訴醫療欠費均給予立案,有了進步。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233條相關規定,二審裁定認定本案反訴與本訴的訴訟請求并非基于相同的法律關系,但對于是否基于“相同事實”未做出評判。重審二審裁定認定“兩者的訴訟請求并非基于相同的事實或相同的法律關系”,但對于“并非相同的事實”并未闡述理由。筆者認為本案是基于同一事實,因為“黃某到醫院就診,被告醫院為黃某進行診斷治療護理(同時也可以稱為提供服務)”,就是基于這一事實產生了醫療費、醫療欠費;也產生了侵權。因此,可以合并審理。

  本案在收到重審一審裁定后,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醫療損害責任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生效,被告醫院引用了該解釋的第25條“支付患者醫療費等合理費用的人請求賠償該費用的,適用本解釋”以請求重審二審法院支持被告醫院的反訴醫療欠費的主張。

  但遺憾的是,二審法院認為“支付患者醫療費的人系指替患者向醫療機構實際支付了醫療費的人,本案中,被告醫院作為醫療機構系收取黃某醫療費的一方,顯然并非上述規定中的‘支付患者醫療費的人’,被告醫院以此主張反訴應與本訴合并審理,系對該規定的錯誤理解,不能成立。”

  筆者認為,重審二審法院的理解是片面的,理由是被告醫院雖然是收取醫療費的主體,但是對于醫療費中的藥品費用醫院已經向藥品供應商支付價款,從這一角度上看,醫院也屬于第三方支付醫療費的。

  本案中,賠償金由9項內容組成。其中死亡賠償金在2004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空難死亡賠償金能否作為遺產處理的復函》中明確:不直接認定為遺產。但筆者認為,按照二審法院的理論,其中的醫療費61000×15%完全符合遺產的特征。二審裁定認為“黃某所欠付的醫療費作為其債務應由其繼承人在所繼承遺產的范圍內償還”。作為被告醫院如何尋找并確定黃某的遺產范圍,在現實中很難操作,尤其是在珠三角地區,因為人口的流動性極大。

  【建議】

  為了降低反訴醫療欠費的難度,建議在產生醫療欠費時讓患方簽署“醫療欠費擔保書”,在“醫療欠費擔保書”中載明:“若患者出現無法支付相關醫療費用的情況,患者無力償還的部分由擔保人承擔并負責償還。”并附上患者及擔保人的身份證復印件。

  在目前的司法環境下,筆者認為“醫療欠費擔保書”是醫院方在應對醫療欠費中可以考慮的一個方法,而簽署“醫療欠費擔保書”的時間節點要選定在醫療欠費形成之前或剛形成的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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